是无聊的英语课。
裴于青背靠着墙壁，水性笔在手指之间灵活地旋转着。裴于青的视线落在前桌的周茂身上。他踢了踢周茂的椅子腿。
“怎么了青哥。”周茂回头小声地问道。
裴于青仔细盯着周茂的脸，不错过任何一个表情的转变。这是他来南云镇认识的第一个兄弟，这些天他们一块做过很多事情。
哪怕他最开始差点误入歧途，但他一直是个善良的人。
“没事。”裴于青摇头，“今天我们早点去果园。”
“哦，好。”周茂有些莫名，“你干嘛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和我说话，搞得我胆战心惊的，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。”
“你最近是不是缺钱了缺钱的话和我说。”裴于青压低了声音。
周茂的表情一怔，很明显。但这种情绪很快就消失不见了“没有的事情，家里好着呢。”
但裴于青捕捉到了。
他没有再问了。
他们放学去了果园，埋头干活。
等到收工，两人从果园出来，在草地上将鞋上的泥巴都蹭干净，再去水龙头清洗双手。
屋子里传来一段非常简短的对话。
“可能是你啥时候用掉了，忘记记账了。”
“可能是吧，我还想着这两孩子一天天的这么辛苦，我们啥时候去买点猪肉给他们炖点补补身体。”
“行的，就明天吧，刚好托他们带回来。”
屋子里的声音依旧在继续，裴于青将锄头放在仓库里，转身进了屋子“是丢了钱了吗”
老两口在厨房烧火，抬头一看，立马否认“没有没有，可能是我年纪大了，什么时候花掉也忘记了。老了记性不太好。”
并不是这样，爷爷奶奶因为常年做生意，反而记性很好，算数、记账都清晰明了。
“丢了多少钱”裴于青说这话的时候，周茂也进来了。
爷爷奶奶这才支支吾吾地说了。
“少了六百。”
六百，不是小数字。
裴于青的脸瞬间就沉下来了。
“能不能大概说说情况我们也能帮忙找找看。”裴于青放低了声音。
奶奶浑浊的眼睛里藏着善意“已经忘记了，小裴没事的，肯定是我记错了。你们明天来的时候，帮我带一块猪肉行不行小周，你去柜子里拿钱。”
周茂哦了一声，去屋子里拿钱。
裴于青皱眉，他恍然想起了之前果园的爷爷奶奶都是让周茂去拿钱的。这样的场景，恍然像是时光重现。
一个在麻辣烫店，一个果园。
裴于青像是吞了铁块，胃里沉甸甸的。
“吃完饭再走吧，天都黑了。”爷爷和蔼地说道，似乎丝毫没有把丢失的钱财放在心上。
裴于青根本就没有心情“不用了，我们得回去，家里人在等吃饭呢。”
两人出来朝爷爷奶奶挥手告别。
天色已经黑了。
夜幕上挂着一轮月亮。
两人脚程很快，到了分叉口打算各回各家，裴于青犹豫了会还是叫住了他“茂哥，吃点夜宵再回去”
有吃的，周茂自然不会拒绝。
裴于青带着周茂去了学校门口的麻辣烫店。其实这家店往常这个店早已经收摊了，但最近一段日子总是忙到凌晨才回去。
老板娘见他们依旧面有愧色，在他们点的里面还会加一点蔬菜，算是额外赠送。
裴于青拿了一次性筷子，漫不经心地问她“你那些钱还没有找回来”
老板娘苦笑一声“没有，不提了，就当是破财免灾了。”
“老板呢好久没看到他了。”裴于青发现自从上次之后，几乎不见老板的踪迹。
老板娘叹了口气“他啊，之前学费不是缺了一点吗他就去县城里的工地上干活，结果被工地上的架子砸中了，在家休养呢。”你你仔细看老板娘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。
这真是个噩耗，裴于青有些唏嘘“严重吗”
周茂也抬头看着老板娘。
“腿是好不了，不过至少保住命了，我已经别无所求了。我在想，当时要是不纠结那五百块钱就好了，我再多求求人也应该能借到的。”她苦笑一声，继续忙着手里的活计，转头对着客人笑脸相迎。
天塌下来了，她们也得生活。
谁也不知道苦难什么时候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降临。
裴于青神色有些难看。
“怎么了”周茂问。
“我在想，这个人在拿走这些钱的时候，一定不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。”像是某种蝴蝶效应，一个小小的举动造成数万倍的后果。
是恶果。
他从口袋里将这几天的工钱都放在桌子上，就放在周茂的面前。
周茂有些不解“干嘛也需要我带点什么吗”这话其实带着点开玩笑的意味。但裴于青没心情开玩笑。
“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是不是你妈出什么变故了”就像是多年前那样，周茂为了他妈妈差点做错事，会不会现在也
裴于青的声音在夜风中很凉，显得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重，更像是一种质问。
周茂有些没反应过来“什么意思”
“爷爷奶奶的话，你听到了吧。”裴于青心里没办法藏事，尤其是面对自己的好兄弟。他心底有疑惑，所以要问个清楚。他不喜欢兄弟之间，黏黏糊糊，藏着掖着，猜来猜去。
“听到了，怎么了”周茂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，“她不就是想让我们明天帮忙带个菜吗有什么问题”
“前面那句。”
“哪句”
周茂似乎终于想了起来，他脚步也停了下来。他沉默了一会，抬起头直视裴于青的眼睛。
这会的他，没有丝毫的笑容和平时的插科打诨。但裴于青又觉得这样的周茂才是自己认识的周茂，和很多年前刚认识的那会那样。
他是什么时候变了的呢变得嘻嘻哈哈。
“你是想问，钱是不是我拿的吧。”周茂很平静地说出裴于青心底的疑惑，他嗤笑一声，“青哥，还有什么全部都说出来吧。”
是很冰冷的声音，听得出来是真的生气了。但裴于青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，他只想问个清楚。
“还有你那个妹妹最近出事了你知道吗”裴于青意有所指，仔细盯着周茂的脸，不错过任何一个表情的转变。
“然后呢”
“她最近借了不少钱，昨天还被好几个女孩催着还钱。”裴于青有种古怪的直觉，这种直觉在今天到达了某种阈值，“这事是不是也和你有关”
周茂冷哼了一声。
“你既然不相信我，为什么还要多此一问”
“你可以解释，你解释我就听。”这是他这几天一直想要确定的事情，他有过挣扎。但他需要一个肯定回复。
“你是觉得当初你抓住了我，所以我会一直再犯吗”周茂声音冷了起来，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说话了。他对裴于青一直很尊重，即便偶尔会开开玩笑，在言语上插刀，但他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裴于青的事情。
哦，其实也是有的。
就是那次背锅的事件。
“裴于青，我一直把你当兄弟。没想到在你眼里，我是这样的人。”周茂冷笑一声，“也对，毕竟我是一个有前科的人。”有前科这三个字，周茂咬音很重。他将桌上的钱扫落，几张百元大钞几张零散的小钱掉落在地上。
裴于青去捡，等他回神，早已经没有少年的踪迹。
周茂那张震惊的脸浮现在眼前，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误会他了。善良的人伤害他人心里并不好受。他烦躁地踢了踢身边的大树，然后双手插兜，慢慢走回了烂尾楼。
这个夜并不平静。
他的心也不好受，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。
他觉得身心疲惫。
他莫名有些害怕，害怕自己的好兄弟在他没注意的时候，再次误入歧途。
小姑娘在烂尾楼，做了好几个小菜。小姑娘心疼他，知道他会赶回来吃饭，所以掐着点过来做饭。
平时回来的裴于青一回来就会去冲个澡换衣服，但这次只是干巴巴地坐在椅子上发呆。
她察觉到他情绪有些低落。
“怎么了”她问。
裴于青摇头，埋头吃饭，他吃的很快，片刻的工夫就放下了碗筷。
宋八千看在眼里，可裴于青不说，她也只能按照往日的流程走，去拿了课本准备补习。
裴于青也乖乖地坐过来，跟着她一块翻开了课本。
但他不在状态，一直在走神。
“认真一点。”她稍微加重了一点声音，留给他的时间其实不多了。
“今天能不能不补习了。”裴于青猛然问。
宋八千放下了课本，看着他“发生了什么。”
“没什么，那就继续吧。”裴于青在逃避这个问题，宋八千沉默了一会，放下了课本，只是盯着裴于青。
“你什么时候想说了，我们再继续吧。今天就到这里了。”
她说完起身，背着书包就走了，甚至没有给裴于青挽留的机会。
门被关上了，这个世界安静了下来。
裴于青深吸了口气，也跟着放下了课本。他脑子有些乱，因为周茂也因为宋八千。 ,
裴于青背靠着墙壁，水性笔在手指之间灵活地旋转着。裴于青的视线落在前桌的周茂身上。他踢了踢周茂的椅子腿。
“怎么了青哥。”周茂回头小声地问道。
裴于青仔细盯着周茂的脸，不错过任何一个表情的转变。这是他来南云镇认识的第一个兄弟，这些天他们一块做过很多事情。
哪怕他最开始差点误入歧途，但他一直是个善良的人。
“没事。”裴于青摇头，“今天我们早点去果园。”
“哦，好。”周茂有些莫名，“你干嘛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和我说话，搞得我胆战心惊的，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。”
“你最近是不是缺钱了缺钱的话和我说。”裴于青压低了声音。
周茂的表情一怔，很明显。但这种情绪很快就消失不见了“没有的事情，家里好着呢。”
但裴于青捕捉到了。
他没有再问了。
他们放学去了果园，埋头干活。
等到收工，两人从果园出来，在草地上将鞋上的泥巴都蹭干净，再去水龙头清洗双手。
屋子里传来一段非常简短的对话。
“可能是你啥时候用掉了，忘记记账了。”
“可能是吧，我还想着这两孩子一天天的这么辛苦，我们啥时候去买点猪肉给他们炖点补补身体。”
“行的，就明天吧，刚好托他们带回来。”
屋子里的声音依旧在继续，裴于青将锄头放在仓库里，转身进了屋子“是丢了钱了吗”
老两口在厨房烧火，抬头一看，立马否认“没有没有，可能是我年纪大了，什么时候花掉也忘记了。老了记性不太好。”
并不是这样，爷爷奶奶因为常年做生意，反而记性很好，算数、记账都清晰明了。
“丢了多少钱”裴于青说这话的时候，周茂也进来了。
爷爷奶奶这才支支吾吾地说了。
“少了六百。”
六百，不是小数字。
裴于青的脸瞬间就沉下来了。
“能不能大概说说情况我们也能帮忙找找看。”裴于青放低了声音。
奶奶浑浊的眼睛里藏着善意“已经忘记了，小裴没事的，肯定是我记错了。你们明天来的时候，帮我带一块猪肉行不行小周，你去柜子里拿钱。”
周茂哦了一声，去屋子里拿钱。
裴于青皱眉，他恍然想起了之前果园的爷爷奶奶都是让周茂去拿钱的。这样的场景，恍然像是时光重现。
一个在麻辣烫店，一个果园。
裴于青像是吞了铁块，胃里沉甸甸的。
“吃完饭再走吧，天都黑了。”爷爷和蔼地说道，似乎丝毫没有把丢失的钱财放在心上。
裴于青根本就没有心情“不用了，我们得回去，家里人在等吃饭呢。”
两人出来朝爷爷奶奶挥手告别。
天色已经黑了。
夜幕上挂着一轮月亮。
两人脚程很快，到了分叉口打算各回各家，裴于青犹豫了会还是叫住了他“茂哥，吃点夜宵再回去”
有吃的，周茂自然不会拒绝。
裴于青带着周茂去了学校门口的麻辣烫店。其实这家店往常这个店早已经收摊了，但最近一段日子总是忙到凌晨才回去。
老板娘见他们依旧面有愧色，在他们点的里面还会加一点蔬菜，算是额外赠送。
裴于青拿了一次性筷子，漫不经心地问她“你那些钱还没有找回来”
老板娘苦笑一声“没有，不提了，就当是破财免灾了。”
“老板呢好久没看到他了。”裴于青发现自从上次之后，几乎不见老板的踪迹。
老板娘叹了口气“他啊，之前学费不是缺了一点吗他就去县城里的工地上干活，结果被工地上的架子砸中了，在家休养呢。”你你仔细看老板娘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。
这真是个噩耗，裴于青有些唏嘘“严重吗”
周茂也抬头看着老板娘。
“腿是好不了，不过至少保住命了，我已经别无所求了。我在想，当时要是不纠结那五百块钱就好了，我再多求求人也应该能借到的。”她苦笑一声，继续忙着手里的活计，转头对着客人笑脸相迎。
天塌下来了，她们也得生活。
谁也不知道苦难什么时候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降临。
裴于青神色有些难看。
“怎么了”周茂问。
“我在想，这个人在拿走这些钱的时候，一定不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。”像是某种蝴蝶效应，一个小小的举动造成数万倍的后果。
是恶果。
他从口袋里将这几天的工钱都放在桌子上，就放在周茂的面前。
周茂有些不解“干嘛也需要我带点什么吗”这话其实带着点开玩笑的意味。但裴于青没心情开玩笑。
“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是不是你妈出什么变故了”就像是多年前那样，周茂为了他妈妈差点做错事，会不会现在也
裴于青的声音在夜风中很凉，显得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重，更像是一种质问。
周茂有些没反应过来“什么意思”
“爷爷奶奶的话，你听到了吧。”裴于青心里没办法藏事，尤其是面对自己的好兄弟。他心底有疑惑，所以要问个清楚。他不喜欢兄弟之间，黏黏糊糊，藏着掖着，猜来猜去。
“听到了，怎么了”周茂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，“她不就是想让我们明天帮忙带个菜吗有什么问题”
“前面那句。”
“哪句”
周茂似乎终于想了起来，他脚步也停了下来。他沉默了一会，抬起头直视裴于青的眼睛。
这会的他，没有丝毫的笑容和平时的插科打诨。但裴于青又觉得这样的周茂才是自己认识的周茂，和很多年前刚认识的那会那样。
他是什么时候变了的呢变得嘻嘻哈哈。
“你是想问，钱是不是我拿的吧。”周茂很平静地说出裴于青心底的疑惑，他嗤笑一声，“青哥，还有什么全部都说出来吧。”
是很冰冷的声音，听得出来是真的生气了。但裴于青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，他只想问个清楚。
“还有你那个妹妹最近出事了你知道吗”裴于青意有所指，仔细盯着周茂的脸，不错过任何一个表情的转变。
“然后呢”
“她最近借了不少钱，昨天还被好几个女孩催着还钱。”裴于青有种古怪的直觉，这种直觉在今天到达了某种阈值，“这事是不是也和你有关”
周茂冷哼了一声。
“你既然不相信我，为什么还要多此一问”
“你可以解释，你解释我就听。”这是他这几天一直想要确定的事情，他有过挣扎。但他需要一个肯定回复。
“你是觉得当初你抓住了我，所以我会一直再犯吗”周茂声音冷了起来，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说话了。他对裴于青一直很尊重，即便偶尔会开开玩笑，在言语上插刀，但他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裴于青的事情。
哦，其实也是有的。
就是那次背锅的事件。
“裴于青，我一直把你当兄弟。没想到在你眼里，我是这样的人。”周茂冷笑一声，“也对，毕竟我是一个有前科的人。”有前科这三个字，周茂咬音很重。他将桌上的钱扫落，几张百元大钞几张零散的小钱掉落在地上。
裴于青去捡，等他回神，早已经没有少年的踪迹。
周茂那张震惊的脸浮现在眼前，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误会他了。善良的人伤害他人心里并不好受。他烦躁地踢了踢身边的大树，然后双手插兜，慢慢走回了烂尾楼。
这个夜并不平静。
他的心也不好受，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。
他觉得身心疲惫。
他莫名有些害怕，害怕自己的好兄弟在他没注意的时候，再次误入歧途。
小姑娘在烂尾楼，做了好几个小菜。小姑娘心疼他，知道他会赶回来吃饭，所以掐着点过来做饭。
平时回来的裴于青一回来就会去冲个澡换衣服，但这次只是干巴巴地坐在椅子上发呆。
她察觉到他情绪有些低落。
“怎么了”她问。
裴于青摇头，埋头吃饭，他吃的很快，片刻的工夫就放下了碗筷。
宋八千看在眼里，可裴于青不说，她也只能按照往日的流程走，去拿了课本准备补习。
裴于青也乖乖地坐过来，跟着她一块翻开了课本。
但他不在状态，一直在走神。
“认真一点。”她稍微加重了一点声音，留给他的时间其实不多了。
“今天能不能不补习了。”裴于青猛然问。
宋八千放下了课本，看着他“发生了什么。”
“没什么，那就继续吧。”裴于青在逃避这个问题，宋八千沉默了一会，放下了课本，只是盯着裴于青。
“你什么时候想说了，我们再继续吧。今天就到这里了。”
她说完起身，背着书包就走了，甚至没有给裴于青挽留的机会。
门被关上了，这个世界安静了下来。
裴于青深吸了口气，也跟着放下了课本。他脑子有些乱，因为周茂也因为宋八千。 ,